“嗯，天气不错，春雨贵如油啊！”朝着窗外的蒙蒙细雨伸了个懒腰，伊莎贝拉叨念着少校老家那边的俗语。
如果不考虑外面路灯和景观树上那六七十具骇人的尸体，约维克家的别墅确实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后院有精致的花园池塘，周围还有一片作为树篱的小树林，在寸土寸金的法班缇娜也只有公爵这等级别的贵人才消受得起如此奢侈。
“小姐，您起来了吗？”外面莱昂纳多在敲门。
“进来吧，有事？”伊莎贝拉整了整刚穿好的衣服，答道。
“诶，今早有人向府邸投递了一份请柬，请您过目。”莱昂纳多恭敬地递上一份纸质有些粗糙的黑色请柬，通常的社交舞会可不会采用这种阴沉的配色。
“葬礼请柬，拉塞尔伯爵？”本尊的知识知道黑色请柬仅用于葬礼邀请，但这封请柬的主人伊莎贝拉没有印象。
“您可能不太清楚，但在您的曾祖父和祖父两代与身为早期王室分家的拉塞尔家族结交深厚，即使在您父亲这一代略有疏远，伊丽莎白夫人也始终保持着两家之间的联系，如果不是王室提前向您提出了联姻，原本您最可能的候选夫婿应当从拉塞尔家族的同辈青年中选出。”知道伊莎贝拉对上一辈的外交关系并不熟悉也不关心的莱昂纳多解释道。
“怎么个结交深厚？贵族之间不存在纯洁的友谊吧？”伊莎贝拉拍打着手中这封措辞礼貌的请柬，问道。
“据说是第七代拉塞尔伯爵曾经在一场意外袭击中救了您曾祖父的命，从那之后您的曾祖父就在王国政坛上对拉塞尔家族颇为照料，到第八代拉塞尔伯爵当家的时候您祖父唯一的姐妹嫁入了拉塞尔家族并生育了如今当家的第九代伯爵，论辈分给您发这封请柬的第九代伯爵是您的表叔。”
“原来我还有这么一门亲戚。”伊莎贝拉又扫了一眼请柬上的内容，这场葬礼的死者是第九代伯爵的正妻也就是她的表婶。
“在夫人带您来到法班缇娜拜会的时候您跟这位伯爵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您当时还不记事罢了。”莱昂纳多补充道。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伊莎贝拉忽然对那封请柬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来到法班缇娜怎么说也有段时日了，我这位表叔连封舞会请柬都懒得发给我，现在国王那边放松了压力又搭上格洛夫纳的关系，这才几天就跑来借着丧礼攀亲戚。”
“贵族之间的交际向来如此现实，小姐。”莱昂纳多闻言一声苦笑，“不过我不建议您无视这份请柬，对死者的尊重在曙光教义中十分重要，如果一名贵族拒绝出席亲属的葬礼将被视为极度的失礼和敌视行为，本家现在不应当平白将一个原本可以被争取为友方的家族树立为敌人。”
“本来我就没打算拒绝，单纯只是感慨一下罢了。”其实在听说拉塞尔家族是王室分家出身的时候伊莎贝拉就已经打算赴会了，分家魁首的邦纳家族昨晚才来拜码头，今天早晨另外一个王室分家的拉塞尔家族就借故送上请柬，要说巧合也太巧合了些。
“那么属下立即为您准备葬礼的服装和向学院方面申请明天的假期。”松了口气的莱昂纳多拿着请柬鞠躬告辞，葬礼的日期是明天，伊莎贝拉想要出席就要向学院请假。
把这封请柬的内容暂时抛到脑后，伊莎贝拉在安德妮的陪同下返回王立学院上课，不知道是不是她昨晚再次成批量挂人的“丰功伟绩”已经在学院中流传，原本明晃晃对伊莎贝拉表示敌意的学生们重新安生了不少，大家只是像躲避瘟疫那般远远地躲着她。
“王太子殿下今天休假？”下课之后伊莎贝拉跟无所事事的蒙德随口聊了起来，让她奇怪的是蒙德今天上学里希特却不在。
“昨晚的事情已经禀告给父王了，兄长今天得抽出时间把城防军给整顿一番。”看起来闲得发慌的蒙德不太高兴地回答。
“怎么，想自己动手来着？”伊莎贝拉笑道。
“嗯，不过我也清楚我这个二王子不适合亲自去整顿作为王都屏障的城防军。”郁闷归郁闷，蒙德是个很知道进退的人。
“很高兴你还没被愤怒冲昏头脑，”伊莎贝拉伸手拍拍他肩膀，“作为奖励告诉你一件好玩的事情。”
“……什么事？”蒙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伊莎贝拉口中“好玩的事情”大概率应该跟吃喝玩乐没有关系。
“昨天深夜邦纳家族派了人来跟我接洽，对方赔罪的态度相当客气，比王室对待我的态度客气得多。”伊莎贝拉笑道。
“你不要被骗了！”蒙德一听就炸了毛，“那是一群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的阴沟老鼠，出自他们口中的每个字母都不足以相信。”
“如此讲来王室嘴里说出的话就全部可信咯？”伊莎贝拉朝他投去戏谑的目光。
“唔……”王室差点把伊莎贝拉毒杀是两人之间过不去的坎，准确说是蒙德自己始终绕不过这份罪恶感，而真正幕后主使的国王陛下则是一副“我派人杀你是为了你好”的气人态度，这更让蒙德在伊莎贝拉面前抬不起头来。
“在我眼里王室也好邦纳也好都是贵族的德性，你们两个家族谁也别说谁。”再次击沉蒙德之后伊莎贝拉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看法，“不过考虑到你们两家在对待曙光教派的时候态度一致，我选择了有限度地跟邦纳家族合作。”
“你是说邦纳家族并不打算借助曙光教派的力量？”蒙德闻言一愣，这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借助这个词听起来太客气了，准确地说是利用吧，靠着煽动教派对王室的不满把坐在王位上的陛下赶走，在他们上台之后就将曙光教派从王国政坛一脚踢开，想来应当是做着这样的盘算。”伊莎贝拉纠正道。
“呵，想得倒美，也不怕玩火自焚？”蒙德不由冷笑。
“跟应有尽有的王室不一样，邦纳家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伊莎贝拉闻言摇摇头，“名声和地位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可望而不可即，财富这东西对贵族而言缺乏吸引力，就算起事失败邦纳家族也可以靠着在地下社会的势力保住家族元气逃亡国外，到最后的烂摊子还是由你们王室来承担。”
“啧！”蒙德不爽地砸着舌头，话说出来不好听事实却正如伊莎贝拉所说，邦纳家族的造反成本太低了，地沟里的老鼠原本就不是能一网打尽的东西。
“这件事你可以报告给国王陛下，那个男人会理解我的考虑。”伊莎贝拉接着说道。
“你说什么？”蒙德愣住了，这种事也可以随便说的吗？
“讲给你听就是为了给陛下传个话。”伊莎贝拉心中暗暗感慨，蒙德虽然聪明但年纪尚浅经验不足，过于黑白分明的道德观也让他玩不转肮脏的政治游戏，至少目前看来他不适合担当王储身份，也难怪是他被选为侵吞约维克家产的诱饵了。
“可这……真的不会又让父王对你起杀心吗？”蒙德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让你跟陛下坦白就是为了避免他再起杀心啊。”伊莎贝拉叹气道，“你仔细想想，一个原本就不忠诚的封臣瞒着他跟国内的造反派勾结，和一个不算忠诚的封臣主动坦白国内造反派在试图跟她勾结，这两者听起来一样吗？”
“……确实。”蒙德的脑筋转了几圈，大概理解了伊莎贝拉要表达什么。
“当然我这也是在向陛下示威就是了，告诉他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什么都做得出的意思。”伊莎贝拉脸上露出苦笑。
“伊莎贝拉，万一某天王室和邦纳家族真的开始争夺王位，你会站哪一边？”沉默了好一阵子，蒙德忧心忡忡地问道。
“殿下，这不取决于我。”伊莎贝拉的叹气声更深了。
“啊？”蒙德一愣，看来是还没反应过来。
“您自己好好想想就会明白的，请容我先告辞了。”瞥见正独自一人返回宿舍的雷奥妮，伊莎贝拉丢下发呆的蒙德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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